新疆简史述考——以《新疆赋》为中心

2017-08-22

    有清一代,边疆舆地赋创作,蔚然成风。乾隆御制《盛京赋》导夫先路,接着又相继涌现出大批作品,如纪昀《乌鲁木齐赋》、吴兆骞《长白山赋》,另有王必昌、徐德钦、洪繻等人同名的《澎湖赋》及王必昌、林谦光、高拱乾等人同名的《台湾赋》等等。而作为清代边疆舆地赋的代表,即乾嘉道之际蒙古和宁(1741~1821)的《西藏赋》、吉林英和(1771~1840)的《卜魁城赋》、大兴徐松(1781~1848)的《新疆赋》,以其鸿篇巨制和独具魅力的边疆地域及民族特色而为人所注目,最早当在光绪癸未(即光绪九年,1883)由王秉恩元尚居合斠汇刊为《西藏等三边赋》。
    《新疆赋》作者徐松(1781~1848),字星伯,号孟品,顺天大兴(今北京市大兴区)人。于嘉庆十七年(1812)在湖南学政任上为于是赵慎畛所纠而被遣戍伊犁,在新疆前后七年之久,驱驰万里,壮游殆遍,于戍馆撰成《新疆赋》。《新疆赋》向来被视为史地著作,与其《西域水道记》、《汉书西域传补注》一起,以“西域三种”、“大兴徐氏三种”、“徐星伯著书三种”等名义而广泛流传。就是在今天,《新疆赋》还常作为重要的历史参考资料而受到重视,如新疆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编著的《新疆简史》、余太山主编的《西域通史》等。
    就《新疆赋》而言,叙述新疆历史是赋作的重中之重,大约占三分之一的篇幅。《新疆赋》分为《新疆南路赋》、《新疆北路赋》,分叙南、北疆历史。关于《新疆赋》所涉之新疆,拙作《论〈西藏等三边赋〉——清代边疆舆地赋之代表》一文曾提及,可参看。下面,据赋作进行详细论述。
    (一)南疆历史。首先是南疆的历史沿革:
     回部外区是疆,基祖国于墨克,禀金气于西方。廓下都于化益,纪朝献于阿衡。
    这是汉代以前南疆史,指出南疆的回部(即维吾尔族)③,其祖国是西面的墨克、墨得那,后因朝献才逐渐迁徙南疆一带,赋作征引的典籍有《西域图志》、《后汉书·西羌传》、《山海经》、《逸周书》。
    逮中乡之发迹,值挛鞮之披猖。白登围而城困,蓝田溢而陵襄。应月壮而事举,占云鬊而兵扬。卖马邑兮诲盗,略鴈门兮报偿。屯瓯脱而犇遏,弃斗辟而冦尝。虽董赤申其薄伐,卫青奋彼外攘,曾不得塞飞狐之口,而虏白羊之王。嗟哉冒耏,接兹引弓。兼从是患,凿空畴通。臂断其右,族偪其东。惟久长之深计,建都护而镇控。屯胥鞬而积谷,治乌垒以宅中。判前后而部别,配戍己而庽宫。楼兰斩而报怨,伊循田而威重。盖孝武经营,师行则三十二年焉;哀平相继,分割为五十五国焉。
    这是两汉时期南疆史,从高祖时说起,那时挛鞮就很猖狂。挛鞮,亦作“虚连提”,秦汉时匈奴单于的姓氏④,头曼单于、冒顿单于及其后裔皆出自该氏。然后重点之一是汉高祖七年(前200)的白登之围。六年九月,匈奴南侵,围攻马邑,韩信投降,并与匈奴联合,越勾注山南攻太原。高祖于七年发兵亲征,以步骑32万至平城(大同市东北)东北的白登山,中埋伏而被匈奴40万大军团团围住,七昼夜不得脱身。后用陈平秘计贿赂冒顿单于的阏氏,始得突围。随后,汉朝“使刘敬结和亲之约”。而“卖马邑兮诲盗,略鴈门兮报偿。屯瓯脱而犇遏,弃斗辟而冦尝”,叙述的是韩信、赵利、王广等“侵盗代、雁门、云中”及匈奴也是“数苦北边”之事。后来,孝文帝十四年(前166),匈奴单于十四万骑入侵朝那萧关,杀北地都尉,掳掠人民畜产。于是,文帝以“成侯董赤为将军,大发车骑往击胡”。但是,“汉逐出塞即还,不能有所杀”,于是“匈奴日以骄,岁入边,杀略人民甚众,汉深患之”。到汉武帝时,对匈奴大规模进行反击,以卫青为统帅,先后发动元朔二年(前127)的河南之战、元狩四年(前119)的漠北大战,但正如赋作所云,仍然是“曾不得塞飞狐之口,而虏白羊之王。”匈奴边患不息,“嗟哉冒耏,接兹引弓。”于是,汉武帝在建元三年(前138)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后,又于元鼎元年(前116)派其第二次出使。这次出使的目的,如赋作所云是“臂断其右,族偪其东”,即联合乌孙,切断匈奴的右臂。但,此时乌孙王老迈,又惧怕匈奴,不愿迁回故地。后来,直至汉宣帝神爵二年(前60),匈奴日逐王先贤掸与握衍朐鞮单于不和,率众降汉,而汉遣郑吉迎降,并击破车师,这意味着匈奴称霸西域时代的结束。为了长久之计,宣帝于神爵三年(前59)任命郑吉为西域都护,对西域直接施行统治和管理,治所在今轮台县境内的乌垒,即赋作所云“惟久长之深计,建都护而镇控。屯胥鞬而积谷,治乌垒以宅中。判前后而部别,配戍己而庽宫”。赋作还对汉代在西域的屯田专门点出:“楼兰斩而报怨,伊循田而威重。”楼兰本在武帝征和二年(前91)归属汉朝,并派有侍子在长安。征和四年楼兰王死后,侍子在长安犯法,汉让楼兰“更立其次当立者”。然而,楼兰畏惧匈奴,遣一子质汉,同时一子质匈奴。楼兰王又去世,匈奴立即遣质子归楼兰,立为王。楼兰复为匈奴耳目,“数遮杀汉使”。新王之弟尉屠耆降汉,报告了上述情况,但武帝当时无力处理此事。直至汉昭帝元凤四年(前77),傅介子出使大宛,大将军霍光让他顺道“因诏令责楼兰、龟兹国”。傅介子到楼兰,责其王,王认罪。傅介子回国后,向霍光报告时建议刺杀反复无常的龟兹王,但霍光认为“龟兹道远,且验之楼兰”,遂命其“与士卒俱赉金币”,以赏赐楼兰王为名,伺机刺杀之。楼兰王贪于汉代的“黄金锦绣”,会见了傅介子,二人饮酒俱醉,有壮士二人从后刺杀了楼兰王。傅介子遂斩王首,驰传送往长安。汉于是“立尉屠耆为王,更名其国为鄯善”。此事,即赋作所云“楼兰斩而报怨”。尉屠耆回国之时,曾向汉昭帝请求:“身在汉久,今归单弱,而前王有子在,恐为所杀。国中有伊循城,其地肥美,愿汉遣一将屯田积谷,令臣得依其威重。”于是昭帝遣司马1人、吏士40人,“田伊循以填抚之,其后更置都尉,伊循官置始此矣”。此事,即赋作所云“伊循田而威重”。西汉武帝时,张骞“凿空”西域,当时有大小城邦小国36个,至西汉末年,又分裂为55国,即赋作所云“分割为五十五国焉”。而后,又进一步分成100余国。
    应赤九之会昌,辏黄初而顺轨。习大乘而星居,震先锋而风靡。通旧国于六朝,开碛路于万里。晶杯则宝带偕登,活褥共浑提并至。五季之衰,不通私市。同庆纪献杵之年,怀化授司戈之士。鳞兮号锡,独峯兮驼驰。珠符兮是佩,金印兮屡褫。
    这是东汉以至明代的南疆史,层次分明。东汉时,于汉和帝永元六年(94)统一西域,曹魏继承之,即赋作所云“应赤九之会昌,辏黄初而顺轨。”西晋时期,继续统有西域,而且佛教也在其地盛行开来,即赋作所云“习大乘而星居”。西晋还与鲜卑在西域展开了激烈斗争,如泰始六年至咸宁五年(270~279)同鲜卑部的秃发树机能及阿罗多部在在秦、凉地区的较量,再如永兴二年(305)与鲜卑的河西的较量等,都取得了巨大胜利,即赋作所云“震先锋而风靡”。然而,在此同时,拓拔鲜卑日益强盛,加之河西张轨的割据,西晋后来又逐渐退出西域。六朝时期,西域和中原的关系一直时断时续,赋作云“通旧国于六朝,开碛路于万里”。隋朝时,对漠北的突厥汗国发动激烈攻势,于开皇四年(584)迫使其可汗沙钵略臣服。后来,突厥大乱,铁勒诸部起义蜂起,而隋朝统一西域的有利条件随之大增,遂于大业四年(608)及攻取伊吾,五年打败吐谷浑,后又臣服西突厥大可汗射匮。但隋朝统一西域的最终目标还是没有达到,因为中原地区爆发了大规模的农民起义,隋朝迅速土崩瓦解。唐朝时,国力强盛,从太宗起就开始统一西域的进程。贞观十四年(641)平定高昌,设安西都护府,控制了西域东部地区,西域震动,黠戛斯(柯尔克孜)、葛罗禄等朝贡不绝,即赋作所云“晶杯则宝带偕登,活褥共浑提并至。”唐末五代,南疆成为吐蕃势力的主要所在,与中原隔绝,即赋作所云“五季之衰,不通私市”。宋朝时,南疆有于阗李氏王朝,于建隆三年(962)进贡,后来朝贡不绝。而高昌回鹘(又称和州回鹘)可汗自认是唐朝皇帝的外甥,所以同五代、宋朝皇帝亦以甥、舅相称,关系密切。宋朝同于阗、高昌的关系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商业关系,常见的有各种玉器、瑠璃品、独峰驼等,即赋作所云“鳞兮号锡,独峯兮驼驰”。南疆很多地方,还是西辽的附庸,包括高昌、焉耆、库车等地维吾尔人的亦都护政权。宋末,南疆人民反抗西辽的斗争蜂起云涌,蒙古军队在哲别率领下,于南宋嘉定十一年(1218)进攻西辽乃蛮部王子屈出律,迅速取得胜利。接着,又攻取南疆,喀什噶尔、叶尔羌、和田诸城,望风而降,蒙古遂占有南疆乃至整个新疆地区。南疆于是归于元朝统治之下,此即赋作所云“珠符兮是佩”。但元朝末年,人民起义又风云而起,南疆又陷于分裂割据的混乱局面。到明朝时,南疆的哈密、叶尔羌、阿克苏、喀什噶尔、英吉沙尔、和田等地的察合台后裔割据一方的状态,始终时而接受明政府统治,时而叛离,即赋作所云“金印兮屡褫”。
    赋作以事件为经,以朝代为维,将南疆在清代以前的历史作了简略而层次分明的概述之后,重点转入清政府对南疆统一的历史进程。
    赋作对清政府平定南疆的武功首先进行热情洋溢的盛赞:
    巍巍圣代,明明庙谟。天授宏略,神输秘图。登天山而阚□虎,临瀚海而裂毫貙。其定准部,荡沙幕,犁其庭,扫其闾,固使者之所闻矣。
  接着,转入具体战争进程的详细叙述。在叙述的同时,随时征引乾隆的“圣制”诗、《平定准部告成太学碑》、《平定回部碑》、《平定准噶尔方略》等,以期达到信而有征的效果。赋作云:“蠢兹二竖,枭鷇獍雏。”自注云:“谨按,谓大和卓木波罗泥都、小和卓木霍集占也。”大、小和卓,即南疆伊斯兰教白山派首领波罗泥都、霍集占兄弟,都是和卓阿帕克的曾孙,父亲是玛罕默特,“自祖父三世,俱被准噶尔囚禁”。准噶尔是厄鲁特蒙古四大部之一,自17世纪二三十年代开始崛起,并在1680年在首领噶尔丹率领下攻略南疆,最终灭亡了叶尔羌汗国。自此,南疆维吾尔地区就处在准噶尔贵族统治之下。大小和卓之父死后,他们继续被禁锢,率维吾尔人为准噶尔贵族种地。乾隆二十年(1755)清军平灭达瓦齐后,主动向清军投诚。清军首次进入伊犁后,经阿睦尔撒纳建议,波罗泥都被派往天山南路招抚各城维吾尔人,霍集占仍留伊犁,掌管伊斯兰教和伊犁的维吾尔人事务,目的是为了不动干戈、和平统一南疆。但是,二人在清军征讨阿睦尔撒纳叛乱后,遂倒行逆施,也公然反叛。清廷闻讯后,令副都统阿敏道赴南疆宣抚,但随即在库车被二人拘禁。乾隆二十二年(1757)阿敏道逃脱时又遇害,随行兵丁100多人俱被难。霍集占自称巴图尔汗,“自叶尔羌至库车、阿克苏、乌什、拜城、赛里木各城回人,皆为其挟制煽惑”。此即赋作所云:“肉骨生死,德偝恩渝。郭吉受海上之辱,张匡诅道旁之弧。敢狼心之弗譓,肆蚁聚之未锄。率丑类以煽乱,忘怙冒而干诛。”大、小和卓的叛乱,迫使清政府不得不采取以武力统一南疆的方略。乾隆二十三年(1758)初,清廷命雅尔哈善为靖逆将军,额敏和卓等参赞军务,率大军讨伐大、小和卓,即赋作所云:“乃奋天戈,荡秽平颇。”雅尔哈善苦战数月,从五月至八月,才攻克库车,即赋作所云:“为鹅为鹳,入自库车。”赋作还叙述了库车之战的关键性战役:“一夺气于托和鼐,再褫魄于鄂根河。”自注云:“(托和鼐)地名,在库车城东八十里。大兵攻库车,以其地为贼援兵要路,遣侍卫达克他那守之。(鄂根河)水名,小和卓木时自沙雅尔来援,败之于此。”但是,雅尔哈善未能及时捕捉战机,致使霍集占乘间逃脱。乾隆震怒,将其革职,另委任兆惠进剿,即赋作所云:“视探囊之孔易,虽亡纛而不赦。长蛇遗毒,困兽抗颜。一鼓堂堂,七队桓桓。”霍集占从库车逃至阿克苏、乌什,均被当地维吾尔人所拒,只好逃往叶尔羌,波罗泥都则拒守喀什噶尔,二人互为声援。十月,兆惠进击叶尔羌,开始时战事顺利,即赋作所云:“骋射生之骁勇,奋勋戚之英贤。奏肤公以制胜,集爪士以摧坚。”自注云:“攻叶尔羌,参赞公明瑞、副都统由屯杀贼最伙,贼败入城。大军杀贼,至叶尔羌城下,夺所筑台,军声大振。”但是,随后霍集占纠众万余,围攻清军,即赋作所云:“兔三窟以走狡,鸡连栖而苞乱。”自注云:“霍集占以马兵四千、步兵六千拒大军,波罗泥都复以马兵三千、步兵二千自喀什噶尔来会。”兆惠兵少,退拒城东黑水河畔有水草处结营固守,结果被围困达三月之久,这就是著名的“黑水营之围”。赋作对此详细叙述到:“谋塡海于黑水,忘压卵于齐盘。”自注云:“大军移营偪贼,辎重于齐盘山,济河半渡而桥圮。贼众大至,大军且战且行,至喀喇乌苏,筑堡守。即黑水围也。”赋作又交代了惨烈的细节,云:“玩我弩末,迫我于难。力战畴厉,血勇谁殚!惟鄂惟特,临阵躯捐。纳公三公,双义凛然。”自注云:“副都统三格、总兵高天喜力竭,没于阵。侍卫鄂实、特通额阵亡。将军纳穆扎尔、参赞三泰被害。”但兆惠还是坚持了下来,赋作云:“惟天助顺,惟帝诛顽。有窖斯米,有树斯丸。”自注引乾隆诗《后回纛行》之注云:“喀喇乌苏之役,将士方坚壁趣援,时于固守处得窖米赡军,树上检铅丸济用。”乾隆二十四年(1759)初,将军舒赫德、富德等从乌鲁木齐赴援兆惠,里外夹击,打败霍集占,即赋作所云:“作士气以敌忾,钦睿算之烛先。信虎臣之矫矫,终振旅以阗阗。”自注云:“黑水被围,参赞尚书舒赫德自阿克苏赴援,将军富德亦以兵来会,贼拒之。适参赞公阿里衮遵旨,自巴里坤解马至,乃得解围,振旅还阿克苏。”此役,史称“呼而璊大捷”,波罗泥都胁下中枪,逃回喀什噶尔,赋作云:“螳拒隆车,鱼游沸鼎。乘雾行空,望风绝影。”清军紧追不舍,六月分两路发动总攻,即赋作所云:“三单臣率,两路师整。”自注云:“大军分两路:兆惠由乌什取喀什噶尔,富德由和阗取叶尔羌。”大、小和卓各弃城逃至霍斯库鲁克山(意为双耳山)、阿尔楚尔山,连吃败仗,即赋作所云:“巢覆横奔,榛除息梗。耳叠双而仰攻,角先折而威逞。”自注云:“二酋西遁,穷追至霍斯库鲁克岭,奋勇仰攻,斩馘数百,参赞公明瑞复败贼于阿尔楚尔。”大、小和卓穷蹙无路,最后逃至巴达克山。乾隆二十四年七月二十八日,巴达克山首领素勒坦沙将二人擒杀,并缴出霍集占首级,而波罗泥都尸体因被盗未见。至此,南疆遂告统一。赋作云:“馘早献而心倾,首来函而路迥。秉齐斧而戡乱,搴嘛尼而服猛。极勃律而投烽,被筠冲而释警。”南疆统一,意味着新疆自元、明以来数百年分裂状态的结束,“拓疆万里,中外一统”。
    本来,清政府统一新疆,从时间和战争进程看,先是北疆,而后南疆。《新疆赋》由于先是《南路赋》,而后《北路赋》,重点要突出清政府治理北疆的盛世武功,从而歌颂赋作所云“如天覆育之圣人”即乾隆帝,故对北疆的历史,放在南疆之后。
    北疆历史,也是首先概述其历史沿革。赋作征引《汉书》、《后汉书》及其他史书,对元代以前北疆的疆域、地理、部落进行了历史性介绍,指出“匈奴偃蹇于炎汉,而突厥桀骜于李唐。”自注云,北疆在唐时为西突厥地。至元、明时朝,“迨奇渥温之失政,有马哈木之寖昌。阿鲁台之族别,绰罗斯之姓彰。雄西海以自大,衍北支而愈强。”自注解释准噶尔部“姓绰罗斯,与和硕特、土尔扈特、杜尔伯特为四卫拉特。今称厄鲁特,即明时所谓阿鲁台也”。准噶尔强盛后,在首领噶尔丹掌权后,对厄鲁特诸部和临近部族发动了一系列掠夺、兼并战争,与清王朝之间的摩擦也越来越多,并于康熙二十七年(1688)和沙俄勾结,悍然兴兵攻击早已臣属清朝的喀尔喀蒙古,挑起了战争,即赋作所云“噶勒丹之首祸”。康熙奋起反击,分别于二十九年(1690)、三十四年(1695)、三十六年(1697),康熙三次亲征。此即赋作所云:“赫赫圣祖,奋发神武。黄屋云移,白旄宵竖。分指金戈,三挥玉斧。无兢维人,后先御侮。”最后进军至狼居胥山,噶尔丹穷蹙无路,自杀身亡,即赋作所云“戮贰负而陈尸”自注云:“噶勒丹既死,策妄阿喇布坦献其尸。”至此,噶尔丹掀起的持续近十年的战乱得以平息。噶尔丹败亡之后,其侄策妄阿拉布坦乘机扩张势力,野心也持续膨胀,与清政府的矛盾又逐渐加剧,即赋作所云“策妄继而召殃”。自注云:“康熙三十六年,噶勒丹为大兵所败,走死,其侄策妄阿喇布坦嗣为酋。始犹恭顺,自康熙五十四年以后,每来犯边。”赋作又云:“扰我卫藏,纳我叛亡。阻绝我使命,侵轶我边疆。实凶德以世济,乃祸心之包藏。”自注云:“康熙五十六年,策妄阿喇布坦遣小策零敦多布侵西藏,杀拉藏汗。我师败绩,总督额伦特遇害。雍正元年,平青海。青海王罗布藏丹津走,投策妄阿喇布坦。世宗宪皇帝遣使索之,不即献。康熙初年,遣使至策妄阿喇布坦游牧。至哈宻,为噶勒丹所害。三十四年,三遣使往,皆为所辱。噶勒丹侵喀尔喀,常阑入我边境,策妄阿喇布坦亦每扰哈密。”策妄阿拉布坦“每扰哈密”,指的是康熙三十九年(1700)派人劫掠往吐鲁番贸易的哈密人及五十四年(1715)突袭哈密攻略五寨之事。康熙帝严加防御,策妄阿拉布坦见无机可乘,又转而于五十六年(1717)入侵西藏,杀害和硕特蒙古部首领拉藏汗,占据西藏。雍正五年(1727),策妄阿拉布坦死去,长子噶尔丹策零袭位,双方冲突加剧,即赋作所云:“狸貈有子,封狼生貙。野心克肖,厉吻仍苏。”七年(1729)三月清政府命靖边大将军傅尔丹、宁远大将军岳钟琪兵分北、西两路,征讨噶尔丹策零。对此,赋作云:“世宗震怒,載彎星弧。靖遠寧遠,判道徂誅。靖邊綏遠,驅逆亡逋。姑衍有封山之票騎,涿邪有外扞之單于。鋌鹿投身於走險,檻虎失勢於負嵎。緤觭輪與匹馬,等拉朽而摧枯。”自注云:“雍正五年,噶勒丹策凌集兵窺邊。以傅爾丹為靖遠大將軍,駐阿爾台;岳鐘琪為寧遠大將軍,駐巴里坤。雍正九年,大策零敦多布、小策零敦多布擾邊。以順承親王錫保為靖邊大將軍,駐察罕廋爾;馬爾賽為綏遠將軍,駐歸化城。雍正九年之役,錫保令喀爾喀親王丹津多爾濟敗賊於鄂登楚克。雍正十年,噶勒丹策凌傾國入冦,掠額駙策楞所部。策楞大敗之,追擊於額爾德尼招,噶勒丹策凌僅以身遁。”战争持续三年之久,双方损失都很大,仍然未决胜负,各有厌战之意。十一年(1733),噶尔丹策零首先请和,次年,清政府与其议定划界,重新开始正常贸易往来。经过多次协商,双方最终在乾隆四年(1739)冬正式达成协议,具体划分双方的游牧界线,即赋作所云:“穆穆高宗,并包兼容。维初年之罢役,破二术以坐攻。通偪介以易道,正戎索以沟封。”自注云:“乾隆四年,议定边界,许其通市,尽撤西北两路兵。盖以贼所恃二术:一曰窥我边、一曰激我怒。破其所恃,彼亦束手。”乾隆十年(1745),噶尔丹策零死去,准噶尔内乱又起,仅13岁的次子策妄多尔济那木札勒即位,昏庸、残暴、荒淫,结果尽失人心,于乾隆十五年(1750)被其姐夫萨克伯勒克杀死,立噶尔丹策零长子喇嘛达尔札为汗,但是他系庶出(婢女所生),不负众望,于乾隆十七年(1752)十一月被准噶尔大策零敦多布之孙达瓦齐所刺杀,达瓦齐登上准噶尔部大台吉之位。但是达瓦齐也是嗜酒如命,政务皆废,引起了部下不满,辉特部的台吉阿睦尔撒纳、杜尔伯特部的三策凌(车凌、车凌乌巴什、车凌蒙克三台吉)、准噶尔宰桑萨喇尔(赋作为萨拉尔)、和硕特部台吉班珠尔等先后投奔清朝。阿睦尔撒纳还劝说清廷出兵征讨达瓦齐,实际上是想借清军之力消灭异己,从而使自己上台,统治整个厄鲁特四部。上述事件,即赋作所云:“乃天亡而魄夺,斯众叛而技穷。蜗有角而自战,鱼终烂而内讧。”自注云:“乾隆十年,噶勒丹策凌死,准部内乱,达瓦齐自立为汗。于是,三策凌及萨拉尔先后归顺。十九年,辉特台吉阿睦尔撒纳与都尔伯特台吉讷默、和硕特台吉班珠尔来降,并乞师靖乱。”乾隆为了完成统一新疆的夙愿,决定利用准噶尔内乱的有利时机,了结自康熙以来“数十年未了之局”,于是在乾隆二十年(1755),集中大军五万,配备军马十五万匹,兵分两路,出征达瓦齐。这次的策略,是“以准攻准”。北路以班第为定北将军,阿睦尔撒纳为副将军充先锋,兵出乌里雅苏台西进;西路以永常为定西将军,萨喇尔为副将军充先锋,兵出巴里坤西进。赋作云“运筭风霆,拯民水火”,自注云:“高宗纯皇帝知准噶尔为天亡之时,决意戡乱。乾隆二十年,遂两路出兵。”清军西进途中,准噶尔部众望风而降,不到两个月,兵不血刃地进入伊犁,达瓦齐退守格登山(伊犁昭苏境内),后奔南疆,被乌什阿奇木伯克霍集斯擒获交与清军,准噶尔遂平。对此经过,赋作云:“六十载之鸱张,廿五人而致果。浆有提壶,弦无折笴。飞尺檄,驾单舸。卽条枝失其阻害,格登摧其駊騀。”自注云:“准噶尔部,自策妄阿喇布坦恃远鸱张,厥后篡弒频仍,逋诛者六十余年矣。大兵至伊犁,达瓦齐遁于格登山。侍卫阿玉锡等三人,以二十二骑乘夜薄其营,贼众惊溃。达瓦齐自格登窜逸,将军檄回酋霍集斯擒献。”但,北疆问题并未彻底解决。清政府对北疆的统一设想是“众建而分其势,俾之各自为守”,以防止北疆再度形成割据局面。为此,乾隆在征讨达瓦齐之前就指示,准噶尔平灭后,要设立四个厄鲁特汗,准备封车凌为杜尔伯特汗、阿睦尔撒纳为辉特汗、班珠尔为和硕特汗、归降的准噶尔后裔为绰罗斯汗。但阿睦尔撒纳显然野心远不至此,得知清廷这一计划后,于乾隆二十年(1755)八月,乘清军已班师回朝,伊犁空虚,仅有将军班第、参赞鄂容安率领兵五百人在处理平灭准噶尔善后,又掀起叛乱,班第、鄂容安及所有官兵,力战不支,自刎疆场。这样,刚被平定的北疆,重陷战乱。对此,赋作云:“及乎食桑诈,脱兎跳。樊崇悔,彭宠骄。聚蜂蚁,肆螗蜩。”自注征引乾隆诗注及其《开惑论》云:“阿睦尔撒纳既与达瓦齐隙,穷蹙来降,即用为副将军,统兵进剿,加封双亲王。洎伊犁旣平,觊为四部总台吉。未餍所望,乘隙鼓煽,致烦再定。阿睦尔撒纳为官兵追急,复投哈萨克。执达瓦齐之役,阿睦尔撒纳原不可谓无功。而伊犁旣平,遂怀携贰。阿逆既叛,驻伊犁之厄鲁特及塔尔巴哈台诸处,皆蠢动。阿逆叛,羣凶应。如蜩如螗,曰枭曰獍。”阿睦尔撒纳的公开背叛,坚定了清政府出兵进讨的决心,于乾隆二十一年(1756)二月,再次兵分两路,攻入北疆。初期,新疆一片混乱,赋作云:“明驼昼绝,火轮夜烧。”自注云:“二十一年六月,喀尔喀郡王青滚杂卜撤军台,文报中断。阿逆刼伊犁,固勒扎庙被焚。”结果致使赋作所云“六骑潜逃”,自注云:“逆贼阿睦尔撒纳复投哈萨克军营,阿布赉欲缚之以献。逆贼窃马,挟六骑夜遁。”阿睦尔撒纳还异常狡猾,如赋作所云“系颉利以缨组”,自注云:“西路军营驰报擒获阿睦尔撒纳露布,盖据以告者,乃阿逆缓师之计也。”但是,早在清军出发征讨前,乾隆就给将领下令,务必擒拿阿睦尔撒纳归案。所以,清军紧追不舍,持续打击,而叛军阵营也发生内讧,赋作云“扫駻獟之叛换,靖包沁之轩嚣”,自注云:“厄鲁特呼炮为包。包沁,其司炮人也。上年正月,其宰桑阿克诸尔率众二千余人来附。逆贼阿睦尔撒纳之乱,包沁煽动,阑出卡伦,为官兵所歼。”最终,阿睦尔撒纳于乾隆二十二年(1757)九月二十一日,患天花而死。对此,赋作云:“悬藳街而骨腐,荡葱海而氛消。”自注云:“阿逆徒步入俄罗斯,寻患痘死,俄罗斯以其尸送入边。”
    北疆的统一,可谓旷日持久,自康熙二十九年(1690)至乾隆二十二年(1757),历经康、雍、干三朝,费时六十余载,实属来之不易。对此,赋作最后也是感慨万千:“盖天罚龚行于再定,而神谟制胜于三朝。”同时,对北疆叛逆的灭亡、清政府的胜利,赋作也认为是历史的必然:“以视花门之龛暴,实迟速之相辽。”
    综上可见,《新疆赋》对新疆历史进行了全方位的叙述,尤其是对清政府统一新疆的进程,既有粗线条的勾勒,也有细节的描述,层次分明,详略得当。《新疆赋》作为赋作精品,对新疆历史在客观叙述、求真求实的同时,也尽量发挥其文学艺术性,也因此使得赋作呈现出生动逼真、使人身临其境的艺术效果,正如孙馨祖应徐松之邀为《新疆赋》所作的序中讲到的:“其述忠臣烈士,为国捐躯,凜凜有生气。”
    在今天看来,《新疆赋》所述新疆历史,多为常识性的,对专门的历史研究而言,价值不大。但《新疆赋》毕竟是文学作品,能将新疆历史这样细致客观地记述,实属其一大特色。并且,在徐松前后,一般人乃至很多学者,对新疆历史还是相当陌生的,《新疆赋》所述在当时还是极具参考价值的,正如徐松同年彭邦畴在跋文中所云:“《新疆赋》二篇,句栉字梳,俾地志家便于省览。”同年张锡谦也在跋文中感叹:“审形势、述沿革、纪勋伐,悉征其物产、民风,援古证今,有若指掌。”好友张琦也在跋文中评价:“当为掌故家所称,不徒艺林宝贵而已。”可见《新疆赋》在当时的价值和影响。就是在今天,《新疆赋》关于新疆历史的一些细节、人物、时间的记述,仍有一定的参考价值,而对一般读者,不失为优秀的新疆简史读本。将《新疆赋》视为新疆简史精品,未为不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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